他又回到许多年前的那天。在比这一片青葱和辽阔的另一片草地上，她投向了他。那是他最消沉的日，她像一只迷路的林中小鸟，偶尔掉落在他的肩，啄吻了他心上的一块，给了他遗忘的救赎。

他连忙把女孩扶起来。逆光中，他看到她模糊的廓和那栗发上朦胧的光。她糖的脸上沾了泥土。

那时他并不知，命运加于他的，并不是那天的青青草，而是余生的日，他只能与回忆和对她的思念长相左右。

“医生。”女孩摸到枕边的绒小熊，递给他，说：“我把它送给你。”

女孩腼腆地笑了，心中的喜悦胀大了一些：“医生，你要好好留着它啊！等我长大，五年后，或者八年后，我会回来要回我的小熊，那时你再决定要不要我你的女朋友。﹂说完这句话，女孩伸手摸到床边的灯掣，把灯拧熄，嘴上挂着一个幸福的微笑。

“我闻到盐味。”

“医生，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女孩天真地问。

徐宏志惊讶地朝她问：“为什么？这团茸茸的东西不是你的宝贝吗？”

他那双困倦的睛望着女孩，也无言语。尽管她因为的残障而有超龄的早熟，她终究还是个孩，不了解的事情太多。

他尴尬地笑了：“她们真会拿我开玩笑。”

他缺席考试。补考的时候，只回答了一条问题就离开试场，赶着去买一最新的计算机游戏。

就在那一天，宿舍的电力系统要维修，他惟有走到外去。那是正午时份，他瞇起睛朝那个毒的太看去，顿时生了一个念：也许，他可以把自己晒死。他可以用这个方法对猝不及防的命运卑微的报复。

女孩温驯地把绒小熊搁在枕畔，缓缓被窝。

就在那一瞬间，女孩嗅到了泪的咸味和鼻的酸涩，听到了发自一个男人的的哽咽。

“对不起。”他一边说一边弯拾起女孩散落在地上的书和那红的渔夫帽。

“所以我才想把它送给你，虽然它已经很老，但它会为你带来好运的，我不是终于也看得见了吗？”

他把青年少的力和聪明才智狼掷在虚拟的世界里，与悲伤共沉沦。然而，输的显然是他。学期结束的时候，他接到通知要留级。在医学院里，留级是奇耻大辱，他却连羞惭的觉都付之阙如。

女孩甩开他，自己站定了，用一只拳去窝上的泥，气呼呼地瞪着他，说：

“医生，你哭过吗？”她的随着徐宏志的脚步声转向床的另一边。

女孩转脸朝向门的那边，声音里有着一期盼和不确定。

自从他的母亲在飞机意外中死去之后，徐宏志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光。母亲的乍然离去，把他生命中的一分永远带走了。那一年，刚刚升上医科三年级的他，经常缺课，把虚妄的日投计算机游戏，没日没夜地沉迷其中。他成了个中手，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女孩把书和帽抢了回来，生气地问：

走医院的时候，他踢到脚上松垂的鞋带。他蹲下去把鞋带绑好的那一瞬，一行清泪滴在他的手背上，缓缓过指间，他拭去了。了一些气力，他再次站起来。

“你为什么躺在这里？”

“我分得汗和泪的。”女孩说“你刚才读书的时候，上有一悲伤的味。医生，你忘了吗？盲人的嗅觉是很灵的。”

“对不起。”他瞇着睛向她歉。

他停了半晌，站起来，把椅拉开，静静地朝女孩说：“很晚了，你应该睡觉了。”

徐宏志接过那只绒熊，笑笑说：“上面一定有很多。”

门的那边没回答。

他在那片广阔的青草地上，闭上睛想象一个人中暑之后那恍惚的状态，会像吃下一鸦片般，在自己的虚幻中下坠，下坠，远远离开尘世的忧伤。

“医生，这个世界是不是很丽的？”她问。

然而，今天晚上她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她此刻的心情就像第一次参加孤儿院旅行的前夕那样，她因为太兴奋而失眠，彻夜期盼着晨曦的来临。这个手术要比那一次旅行刺激很多。她有张。她害怕明天的世界跟她以前熟悉的那个不一样。

医生。”

他上每寸地方都挂满了汗，迷迷糊糊地不知躺了多久，直到他忽然被人踢倒。

他爬起来。太迟了，一个女孩在他脚边踉跄地向前摔了一跤，发一声响，上的帽也飞脱了。

徐宏志离开病房时，臂弯里夹着那本书和一只秃的玩熊。这只绒熊挂在他魁梧的躯上，显得那么小而脆弱，就像泪，不该属于一个壮的男人。

“没有。”他低声说。

刚刚下过的一场细雨了他脚下的一片草地。他踩着，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觉到有几只蚊在叮咬他，他的血，但他疲惫的双已经无力把它们甩开了。

无数个日，当他挂着满脸泪痕醒来，惟有那台计算机给了他遗忘的借。那时候，他瘦得像只猴，孤零零地在自己的暗夜里漂，生活仿佛早已经离弃了他。

“是我上的汗。”

他想到躺在病房里的女孩是幸福的。明天以后，她将可以看到天空的蓝和泥土的灰绿，看到电影和人脸，也看到的彩。不她愿不愿意，她也将看到离别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