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说你长得有模有样，斯斯文文的，为什么还要买个傻老婆。”徐升嘿了两声：“我说你喜听话的女人。”

秋姨自嫁给父亲，取代母亲的地位后，一直设法要讨好君琇弟。君谅年纪小，很快就被收买，君琇则到现在都无法真正与她洽相。

“有老婆不是更麻烦吗？”正霄不以为然。

“妥当啦，都是我信任的人。”徐升说：“结束后，再一笔钱送她回屏东，她养父母见钱开，还能说什么！”

当夜，他就睡在厨房边的小房间内。山风低回，呼啸过土墙，夹着不远荒雾溪的奔声，像一首响乐。

“妥当吗？”正霄不太确定。

“听起来可真怪，有人愿意吗？”正霄问。

突然左边一阵呢喃声，像女人痛苦的低。门外有人穿木屐走过，用力大叫，敲门，连君琇这儿都震摇，她不敢动，等騒过后，才去确定门是锁着。

埃嫂和儿忠义住在台南市区内，君琇在那排临街杂的木板屋前徘徊，不敢贸然去敲门，免得父亲的人发现，被抓个正着。

他翻个，还是想想明天要山安顿的事吧！但愿一切顺利，好让他能在今年底，赶到芝加哥修他的政治学博士。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她匆匆逃离旅舍。在火车站，茫然四顾，她想的是台南妈福嫂。当年绝望无助的母亲也是投奔福嫂。

君琇打了个盹，差摔到泥地上。她惊醒过来，才想到她是在嘉义火车站前的一家旅社。

正霄耸耸肩，只有苦笑的份。

她无目的地走一阵，又绕回来，终于看见

她在嘉义下车，本想去找她大学同学，但怎么都寻不到住址上的街，天已全黑，她只好胡找地方投宿。

正霄实在很不喜这个主意，有个人在边打转，总是很不舒服的事。但都安排到这地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节外生枝。

曾几何时；这样的夜总令他想起河北的老家，亲人穿过十四年的时间长河，飘到他前，引一茫茫天涯的寂寞。

她愈到南，愈觉得一个女孩单独门既危险又引人侧目，这旅舍的老板就用很怪异的光看她。

“我那些兄弟上山，通常都娶个乡下姑娘或山地女孩一起去，打算落地生，我不希望你例外。”徐升说：“何况单汉总是引人注意，尤其你又一表人才，有个老婆省事些。”

她真想不还有谁可以投靠。大学四年，她在父亲严格的看下，朋友得很少。如果她当时叛逆些，接受那些男孩的追求，今天至少还有人可以私奔呢！

黑夜似过不完，君琇觉得又脏又饿。她中午急着离开邱家，饭没吃完；晚上只在火车上买了一个两块钱的便当，米、渍黄豆、萝卜、豆，勉可以下咽。

秋姨曾经要写信给君诚，但金门遥远，军中规矩又多，莫说君诚不能回来；即使赶到了，也可能太迟，君琇脆自力救济，但如今连住旅舍都怕，何况找工作和房呢？谁会用一个没人事背景又没保证人的逃家女呢？

“以你的情形，老婆可以避人耳目，免得他人问东问西。”徐升说：“最初我曾考虑找女同志假扮，但又不是一时半日，怕人家对你假成真，日久生情，所以脆买个老实单纯的乡下女孩。哑最好，不是恶，也要沉默少言，不吵不闹的，来去才好打发。”

在度假。”正霄说：“只是我不懂，为什么需要假老婆？”

她怎会变得如此凄惨呢？想一个多月前她大学毕业时多么快乐，她以为自己可以独立了，却有一只更大的手在等着推她网。

晚餐时，徐升准备了几山产野味请正霄。两杯米酒下肚，阿就比较自在些，在丈夫的耳旁嘀咕不停。

被囚期间，秋姨是唯一同情她的人。

如果能洗个澡就好了，但旅舍内只有公共浴池，男一间女一间，门开，她自然不敢去。

她真的太累了。明知父亲搜寻的第一目标必是福嫂，她仍买到台南的票，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和命运赌一赌。

“有钱好办事。”徐升十足把握说：“我还托人远到屏东乡下找。买到一个叫林阿素的养女，二十岁，人很乖，就是脑有些笨，听说小时候生病烧坏的；这样对我们反而好，人傻就不啰唆。她明天下午五钟会搭车到碧山，我们到时接人就可以。”

旅舍小而昏暗，用甘蔗板隔成一间间，天板发霉，棉被闷，充斥着一的腐味，她不敢睡，只和衣坐在床缘，借着走廊透的灯泡，望着墙上林黛的月历发呆。

又是一个异乡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