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确定。"他自己答了。

"不错，不错，"杨明远不住的着，"该解决的事总得解决。"

"死，死又是什幺？"他轻轻的自问，又自己答了："一解脱，一长时间的睡眠，一混沌无知的境界。"

"你怎幺能这样说？明远？"

他的笑声和语句被风卷走了，而涩的消失在面。于是，他听到不远的地方，草丛中有着嫌诏，大概是蛇吧！他对草丛里望过去，不是。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喁喁的诉说着情话。

"再──见。"王孝城说着，仍旧站在门边，望着杨明远有些踉跄的步，和那瘦长的、孤独的、在街灯照下移开的影。心底模模糊糊的有近乎怜悯和同情的情绪，却又有更多的不安。一直等到杨明远的影转过了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回过，关上房门，不知所以的叹了长气。

他了气："好了，再见，孝城。"

接着，是女的一阵轻笑，和低低的一句："噢，你没刮胡！"

"你别别人的闲事！"男的说。"理他嘛！看着我！"

"这──总不该是她的缺吧！"

"是吗？"男的说。

他纵声的笑了。

"对了！"杨明远似乎很兴。"有这一相似就很好了，很够了。你不能希望世界上有两样完全一样的东西。"他放开了脚步。"再见──孝城。"

"唱什幺？"

杨明远踏着夜，一脚一脚低的回到了淡河边，沿着河堤，他茫茫然的踱着步。是的，淡河与嘉陵江唯一相似的地方，是淡河有，嘉陵江也有。他走下了河堤，在岸边缓缓的走着，草没胫，虫鸣唧唧，秋风在面低唱。

"唔，"明远又笑了。"不会让她等，以后都不会让她等。"

他听呆了。用手托着，愣愣的望着河。"我走遍了茫茫的天涯路，我望断了遥远的云和树，多少的往事堪重数，你啊，你在何？"歌声在面回旋，往事在面回旋，曾有过的梦和失落的梦都在面回旋…泪慢慢的下了他的面颊，跌落在草地上。人，怎能失落一切，失落得净净，像他这样？用手捧住，他哭了。

"淡河？"王孝城皱皱眉。"我一也不觉得，淡河和嘉陵江唯一相似的地方，是淡河有，嘉陵江也有。"

"哦，"那个女的又说话了："听！听！那个人在哭。"

"应该是的，最起码比人世。无知就是丽──因为无忧无愁无憎无无求无烦恼。那时候，可以真正的休息了。"

"你确定另一个世界是混沌无知的吗？"他再问。

"对了，"王孝城比较释然的说："许多问题，都会慢慢解决的，别拧了。一个结，总得慢慢去解，如果拧了，就越来越解不开了。是不是？"

"我们走吧！"女的显然不安了："有个疯在那儿，怪

王孝城又怔了一下，明远今晚说话怎幺有怪里怪气？不过，他接着就释然了。本来，明远就是这调调的。站在大门，他看了看天，说："给你叫辆车。""不，"明远阻止了。"我想走走，刚刚──我从淡河堤走过，你觉不觉得淡河有嘉陵江的味？"

"发神经吧，别理他！"男的说。

嘉陵江边的一夜，他救了梦竹，梦竹倒在他的怀里，哭着喊："请你让我死！请你让我死！请你让我死！"

"你怎幺对他那幺有兴趣？"男的说："别理他。坐过来一，唱一支歌给我听。"

"你听，他在笑。"女的说。

"吗？"他再问。

发神经！本来就是发神经！整个世界都在发神经！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岂独我在发神经，你们不是也有神经吗？什幺地方不好去？要在这淡河边的草丛里喂蚊？

"这是我心里的话，"杨明远低声说："不过，我她，一绝望的──毫无办法的，我试过，但我无法不她。"

"那幺，你就永远别想'逃避'了！人生最大的逃避就是从这个世界逃向另一个世界，假若逃到另一个世界却比这世界更纷扰，那不是过份的可悲了吗？"他仰向天，仍然在笑着，大声的说："人类，该往何去？"

他还记得那小小的颤栗的，如何在他的胳膊中挣扎搐。死，死又是什幺？他在一块石上坐下来，用手托着下，瞪视着波光漾的河面。

"等一等，"王孝城不安的喊："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到别的地方去？最好──别让梦竹在家里等得发愁，是不是？"

女的唱了，轻轻的，低柔的，一字一字的："我走遍了茫茫的天涯路，我望断了遥远的云和树，多少的往事堪重数，你啊，你在何？…"

显然，他惊动了他们，他听到女的在问："那个人坐在那儿什幺？"

"我猜，"女的说了："他碰到了什幺伤心事！"

"当然。"杨明远说："我只是说明一句，我实在──不上她。当初南北社任何一个会员娶了她，都比我。"

─不挑剔她了。"

"假若另一个世界比人世更纷杂，更苦恼，更充满了问题，那又怎幺办？"

杨明远又纵声的笑了起来，多稽！他们在草丛中研究有没有刮胡，却骂他是发神经，真不知谁有神经！

他忽然收起了笑，的注视王孝城说："孝城，说一句实话，我常觉得，梦竹会让别人在她面前都变得渺小了，她任劳任怨，合情合理…把一切好事都占了，使别人在她面前显得寒伧。"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