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妃冷笑：“没有外人？你倒不怕有些话传去要掉脑袋！”

秦王妃这一吐血躺下去，就真再没起来，不多不少病了整一年，第二年七月十五半夜里去了。因为名义上她仍是郡王府老王妃，因此丧事办得极是隆重，仔细算起来也称得上生荣死哀，若是她地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满意。

秦王妃大声：“天下男皆是薄幸之人，你莫看今日风光，迟早有一日也会落得独守空房！何况你微贱，一朝失了，那时才是什么都没有，只能任人欺凌！”

秦王妃听见“前母亲”四个字，不由得攥了双手，又听见绮年提起昀郡王，心里恨，发狠地：“有其父必有其！你如今仗着得夫君几分疼，自然可以耀武扬威，只是你怕不知，赵燕恒他当初想娶人可不是你，而是金家姑娘！从前他有个病秧恶名外，没哪家贵女肯嫁他，他无奈才娶了你。如今他已然是郡王了，随便立个侧妃也能找到比你贵，你以为你还有几天好日过？”她看见绮年脸上那安详自表情便觉得刺心，一时都忘记了还有下人旁，只想着如何能将她脸上那表情抹去便好。

就因为大家都作此想法，因此“独一份儿”郡王夫妻两个就忙成了狗。赵燕平一年多了仍旧杳无音讯，赵燕和又是庶，因此主持丧事当然只有嫡长夫妇，刚刚了国丧又添家孝，白天黑夜地折腾。

秦王妃狠狠地咬着牙：“你别得意太早！说到底你算什么？不过是个乡下来野丫，也只有个舅舅能拿得手。别说外人，就是这家里丫都不服你，别以为我不知，清明那个丫，从来也没服帖过罢？”

绮年却门转对秦王妃笑了笑：“若这么说，难怪县主如今日不好过。既然天下男皆薄幸，您当初又何必等到十八岁才嫁给父王，又何必苦心替县主挑夫婿呢？随便捡一个嫁了也就是了。其实您挑来捡去，也不过是为了郡王妃位置吧？既然您是为了王妃之位才嫁来，那父王给您一个正妃位置也就够了，又何必给什么敬呢？今日您虽被禁足，对外仍是老王妃，也算求仁得仁，应当无憾了。”

绮年安安静静听完，笑了一声：“自来只听说娶妻娶贤，从未听说娶妻是为娶家世。若论份贵重，我自然不能与您相比，只是日后结果，却未必是由世定。至于金家姑娘，如今那是母仪天下人，还是少提为妙。若是只与我说这些，如今说完了，我便告辞。”

“三弟虽然如今不知去向，可县主还京城，若是掉脑袋事，想来县主也脱不了系。”绮年淡淡拂了拂袖“若是有用话您只讲，若是没用话——恕我还要，不能多奉陪了。”

不会傻到叫所有人都去呢，看秦王妃那样儿就没有什么好事，万一她发起疯来要拿簪戳人怎么办？

郡王府停灵七日，整个京城勋贵官宦人家都登门吊唁。谁不知现郡王爷是帝登基功臣，虽然如今已经辞了官变了闲，但有郡王爵位，又没有任何可让帝忌讳之，这京城里还不是横着走？何况郡王妃又是救驾有功，算一算，人家救过太妃又救过帝，这功劳简直没法说了，富贵尊荣，京城里得数这夫妻两个独一份儿，谁不想来近乎。

秦王妃瞪起睛：“你竟敢这样说话！不怎么样，我也是你继母，你敢不孝！”

如鹂气得脸都白了，只碍着份不能开，却实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若是自己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那这不好也真是该当！”如鸳连忙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开。

昀郡王这一年来也老了许多。绮年想这么多年他终归对秦王妃还是有情，人活着时候有各罪名，这死了也就没法再计较了，翻过来倒是会想到从前好。何况赵燕平是他亲儿，如今不知生死，且又知他这辈都不能再回京城，心里也不是不难过。

秦王妃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里都能飞刀来，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来。绮年后那句“求仁得仁”尤其讽刺得厉害，应当无憾？她哪里是无憾，本是大憾！她恨不得破罐破摔，把她知事情一脑儿都嚷来，可是赵燕平虽走了，还有个赵燕妤要英国公府过日，若是她撕破了脸固然是痛了，但昀郡王百年之后，赵燕妤还要指望着娘家，指望着赵燕恒。所以她只能把好些话死死咽肚里，看着绮年走门外，那金银线刺绣郡王妃礼服光下光华闪烁，闪光像针似扎她里心里，扎得她罗汉床上竟坐不住。想站起来，却是一下起得急了，顿时一阵闷，人往前一栽，哇地吐一血来。

“那又怎样？”绮年反问“您当初王府时候，若是人人都服帖，还用得着把前母亲用过人都打发走？说起来如今我这还省事得多了呢，该打发人，父王都已经打发走了，我起家来倒也方便。”

“上慈而下孝。”绮年觉得可笑，到了这个时候还摆什么婆婆架“您不曾对燕恒有过什么慈，这时候也就别提什么孝顺了，您到底有没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