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夜檀自顾自地说下去，颤抖已经停止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她会弹钢琴，她的手指修长雪白，我还记得她穿着妈妈的粉蓬蓬裙坐在家里的三角钢琴旁弹博拉姆斯时的样，她十六岁生日就收到玫瑰，她的同学跟我说，她是学校里有名的人，她死也是因为她的。

是不敢。

但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被人揭发，说《黎恩济序曲》是希特勒所最喜的，差还了第三帝国的国歌，说我爸爸是以前谄媚国民党谄媚帝国主义的反动音乐家，不排《东方红》而指挥《黎恩济序曲》是心怀第三帝国，是反党反革命的行为…后来，家里被抄家，爸爸被揪去游街，妈妈被绑去陪斗…那个时候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学校里来了工宣队，学校里很…”

我到现在还不知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有人说是被工宣队的队长，也有人说她是被一帮造反派拖到学校的仓库后面，有人说她是死了以后又被人丢下楼去伪装自杀，也有人说她是楼自杀死的…她死的时候离她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多月，那天晚上，爸爸妈妈就上吊自杀了…这样的事情，其实在文革里是很多的…有的人熬得过去，有的熬不过去…熬得过去熬不过去都是正常的…”

“音乐学院的许教授收养了我，他的儿在队落的时候死在了北大荒，许教授他自己也在82年的时候去世了。”用手了睛，魏夜檀淡淡地回答。

泪，终于还是落在桌面上…“…那你后来？”舒歆小心翼翼地问，泪的魏夜檀让他手足无措。

“那…那…”为了冲淡沉重的气氛，舒歆拼命地搜索枯找话题，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你书房里那个留声机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遗了？我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古老的东西。啊！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其实事情很简单…我的爸爸是指挥，妈妈是歌剧女音，也是学歌剧的，有一次，我爸爸主张在新年音乐会上排演《黎恩济序曲》，演也很成功。

还没等魏夜檀回答，舒歆自己已经发了一声惊呼。“什么？”魏夜檀奇怪地看他，不知对方为什么突然叫得象一只被踩到尾的猫“你说什么巧？”

魏夜檀的声音并不亢，说话的语气也是乎舒歆意料之外的平静淡然，这些事，这些话，仿佛已经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地过千千万万遍，所以，说起来才会那么地畅，那么地简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也不带一不必要的情绪，他抬起，望着舒歆的睛，表情也是那么的平静“你知，那个时候我连十岁都不到，我想，爸爸妈妈一定早就有那个念了，但他们舍不得我和，怕他们死了，我们弟也活不下去。但是后来…有一天…”

“那个…那个…”舒歆搔了搔，一分赧然二分困惑七分惊奇“我给你带了一件礼来…就在我的行李箱里…”舒歆指了指搁在客厅一角的箱。

“…”魏夜檀看看箱又看看舒歆，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惊呼。“那个…我给你带的东西是一张留声机用的密纹唱片。”舒歆解释，表情还是保持那惊奇莫名的样。

舒歆不知该怎么安，事实上，他自己已经听得全发冷，他并不是不知世界上每分钟都有残酷的事发生，都有无辜的人被残害，但他无法相信，这样残酷的事会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的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就在舒歆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清朗中带着喑哑和涩意的声音突然振动了他的耳…

魏夜檀的突然颤抖起来，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黑白分明的睛里闪着光，那尖锐中带着狂的光“后来，我记得那天北京下着大雪，我是被人抬回家来的，她穿着红棉袄黑…她的衣服都被撕烂了…他们都不让我看，但我还是看到了，我看到我的十只手指都磨得血模糊…”

“难…”魏夜檀看着舒歆，心里一地升起逐渐明晰的了悟。舒歆“是的，就是瓦格纳的《黎恩济序曲》，是我爷爷的收藏。我不知…这也是我最喜的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