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珠和贤了雄的书房，那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他们正挤在一张方桌旁边，俯着看什么东西，听见说佩珠来了，便站开来招呼她。贤却在这时候去了。

"我来迟了，"佩珠抱歉地说，她把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下。一个似乎是陌生的、但又是熟悉的面孔留住了她的光。一个材略微大的人站在她面前，伸一只大的手给她，用亲切的声音说："佩珠，你好

佩珠又笑了："你说话，就像我父亲。你将来也是一个说教者…太，那才可，我沐浴在光里的时候，我真想把整个都溶化在金光里面…它燃了我心里的火，它把我的血烧起来。我觉得内装满了什么东西，好像就要发来一样。"她说到这里又把仰起去望蔚蓝的天空，地呼了几气，然后更轻快地往前面走了。

"你这个孩，倒这么厉害。"佩珠又在他的肩拍一下。

"你这个孩，我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次吗？"佩珠又用手轻轻地在他的上一拍，责备似地说。"你的记这样坏。"

"不，我不能去，我这里有事情。人不应该随自己的意思到跑。工作更重要，"贤换了严肃的表情说。

"但是我特别喜你，"贤说着满意地笑了，他的一嘴的白牙齿又完全来。"大家都说你好。"他拉着她的一只膀，像一个顽的孩那样地纠缠着。

"佩珠，你有弟弟吗？"他忽然想到这句话，便问，两颗黑珠不停地在佩珠的脸上转动。

佩珠笑了，这是善意的笑。她忽然止了笑问："你猜我有多少年？"

门开了，了一个隙，一个穿藏青西装的长的青年给外面的两个人打了招呼，让一个地位，给他们走去。于是大门又关起来，关闭了里面的一切，静静的，没有一声音。

"那么，我带你到我们那里去吧，"佩珠忍住笑说。

这时佩珠已经赶上来了，只听见里面有人用本地话问："什么人？"

"到了，"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叫起来。他很兴，便加速了脚步，把佩珠撇在后面，很快地走到了门前。

贤一面走，一面带着笑容看她。他也觉得很轻快，好像整个就要往空中飞一样。他的前的一切全是鲜明的、清洁的。他的心也是这样。他是这样的一个青年：他没有悲哀，他没有憎恨，一只温的手常常抚他，给他扫去了一切。这只手不是一个人的，是许多人的。过去的两年不曾给他留下什么痛苦的回忆。

"一年多了，"贤得意地说，他一个姿势，好像要把他的年纪显得更大一似的。

"谁知？他们只告诉过我，你到这里来也不过两年多，"贤直率地回答。这时候他们穿过了一条闹的路，走另一条石板铺的窄巷里去。

佩珠忍不住噗嗤笑了："你不要这的样吧。你这张小嘴真有趣，说起话来总是甜甜的，怪不得大家都喜你。你的不是很多吗？碧也是，慧也是，影也是，德华也是，还有许许多多。我有什么特别好呢？"

"雄，是我，"贤分辨得这是谁的声音，他也用本地话回答。

她比他差不多要过一个。他已经过了十六岁，但是看起来却只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你参加我们的团有多久了？"

贤上了石阶，把一只小手在油漆剥落了的黄门上擂着。

佩珠一面笑，一面抚着他那被发盖着的圆圆的说："你是被大家养惯了的孩。我们以后应该严厉地教训你才对。…现在好好地走吧。快到了。"她挣脱了他的手，走开在一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她穿着普通女学生的装束：格布的短衫，着青的短裙，一发飘散地垂在脑后。贤也不再笑了。他见了那个院，一株龙树从里面伸来，恰恰遮了门前的光，对面是一堵破墙，墙长着龙兰和仙人鞭。街心的石板大半碎了，路显得很不平坦，草从隙里长来。是一条荒凉的陋巷，是一个修建了多年的旧院。

"太晒得人的发昏。它有什么可？我喜雪。听说在你们那里每年冬天都要落雪。那么白，那么净，我们这里却永远见不到，"贤带着渴望的神情说。他努力在想象里寻找雪的形状。他仿佛看见一片白的发光的东西盖住了一切：房屋，树木，土地，全是白的。没有风，没有寒冷，没有黑暗。

"我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贤把一对黑瞳仁转了一下，换上一庄严的表情。他又把嘴闭起来，包住他的略略突来的牙齿。

"快走，快走，不然他们又说我耽搁了，"贤促。

"那么也就只有两年多。贤，我问你，你也觉得太可吗？"佩珠换过话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