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走到山脚下泉边。这泉并不像你在这儿见到的两泉：一是从一个潭里面白沙粒里沁来的，潭里面长了些红捕蝇草、酸葫芦和芬香的野白兰；另一是在长了一丛丛羊齿草的峡谷中，从温的沙岸下来的，翻着泡沫，把底的沙打着漩，这样日日夜夜，终年不绝。这泉和上面两泉都不像，是十足的北方石灰泉，就像西西里岛或者希腊的那些泉一样。古代的人幻想这些泉旁边常常有女仙在天坐着纳凉，同时牧羊人躲在树丛后面向她们窥望。这汹涌的泉就从一座石灰岩脚下的一个矮石里冲来。它翻泡溅沫，发声音，清澈得使人简直分别不哪儿是，哪儿是空气。泉低低沿着路旁去，形成一溪，这的力量足够推动一座碾。在泉四周开着淡青的绣球、金黄的茛、野生的覆盆和开得像一堆堆白雪似的山樱。

汤姆却在急急忙忙摘野。尔兰女人也帮助他摘。并且教给他怎样扎。两人把扎成一个很丽的束。可是当汤姆看见葛林真个洗起脸来时，他就也不扎了，看得甚为诧异。等葛林洗完脸，摆动着两只耳朵，使耳朵燥的时候，汤姆就说：“咦，师傅，我从没看见你洗过脸呢。&

接着汤姆问她的家在哪里。她说远在大海那边。汤姆问她海是怎样的。她就告诉他，在冬季的黑夜里，海怎样在礁石上翻腾。怎样怒吼；在明朗的夏季的白天里，海又是怎样静静地睡着，让孩们在海里游泳和玩耍。她还跟他讲了许多关于海的故事。汤姆听了不得能够去看一看大海，而且照样在海里游一下。

汤姆就这样跟着他的师傅一同发。葛林先生骑着驴走在前面，汤姆带着烟囱刷走在后面，了院，到了街上，在那些关闭的百叶窗前面走过，在那个眯着睛的疲倦的警察前面走过，在半明不暗的晨光里映得半明不暗的那些屋下面走过。

①英国北方夏季天亮得特别早。

葛林在泉旁边站着观望；汤姆也在望。汤姆心里想，不知有没有东西住在黑里面，夜间从里来在草地上飞翔。可是葛林却一心思不想。他一句话不说，下了驴，爬过那座矮墙，跪在泉旁边，就把自己那个难看的脑袋在泉里浸起来，得泉很脏。

不久他们碰到了一个穷尔兰女人，她背着一个包袱在路上走着，走得很艰难。她上裹着一块灰巾，穿一条大红裙，叫人一看就断定她是从加尔威来的。她光着脚不穿鞋，也不穿袜，一拐一拐地走着，人好像很疲倦，两脚也走得很酸痛似的。可是她长得很，很，有一双明亮的灰珠，又乌又密的发拖过两颊。葛林先生看得非常中意，所以当自己走近她时就向她喊：“这路太了，不是你这双尊贵的脚走得了的。你上这驴，骑在我后面好不好，姑娘？”

可是，她也许不喜葛林先生的样和他讲话的气，她冷冷地回答：“谢谢，我上不来。我倒愿意跟你这个小孩一块儿走。”

余下的全是一片寂静。因为地球老婆婆这时还在沉睡着，而且她睡时比醒时还要丽。大榆树在金绿映的草场上面沉睡着，树底下那些也沉睡着。唉，还有附近的几块白云也同样沉睡着，疲倦得好似全都躺到地面上来，夹在榆树的枝中间，沿着河边赤杨树的树，望去就像一条条白雪或者白沙，要等太唤它们起来然后再升上澄澈的青空去它们白天的事情。

“随你的便。”葛林气哼哼地说，照旧他的烟。

我敢说，你们从来就没有在夏天半夜三钟起来过①。有些人夜里三钟起来是为了捉鲑鱼；有些人三钟起来是为了爬阿尔卑斯山；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三钟起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不得不起来，就像汤姆这样。可是，说实在话，夏天半夜里三钟起来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面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面最最受用的时刻。至于为什么大家都不在这个时候起来，我也说不，只好说他们故意要把白天得了的事情放在晚上，好毁掉自己的脑力和健康的肤罢了。汤姆呢，既不在晚上八半钟去吃晚饭，也不在晚上十钟赴舞会，并且也不从夜里十二钟舞到早上四钟。汤姆在他的师傅七钟上酒店的时候，就睡觉了，睡得同一死猪一样。所以当那些老爷、太太们正预备去睡觉的时候，汤姆已经准备起来了；就像雄那样没有礼貌，总是一早起来把那些女仆们叫醒。

他们穿过煤矿工人的村，这时家家都关上门，静悄悄的。他们穿过路上的关卡，这时候他们就到了真正的乡下了。两人沿着黑的扬起灰尘的泥路前，路两旁堆的全是黑煤渣，有墙那样，耳朵里只听见附近煤田里挖煤机嘶鸣着，并且发嗖嗖的声音，此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可是不久路就变白了，墙也变白了，墙角的野草长得很，野开得很鲜艳，都给透。挖煤机的嘶鸣已经听不见了，只听见云雀儿在天上唱着晨歌，芦苇里传来小河莺的啁啾，它已经这样唱了一夜了。

那女人就跟汤姆并排走起来，一面跟汤姆谈着话，问他住在哪里，知些什么事情，又问到他全的世。谈到后来，汤姆觉得自己从不曾见过这样说话讨人喜的女人。

要举手到帽沿向他敬礼。

两个人向前走去。汤姆不住地四下张望，因为他从来没有跑到这样远的乡下来过。他渴望爬过一棚门，去摘茛，并且寻找篱笆里的鸟窝。可是葛林先生是个生意人，绝对不肯答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