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伤心透了，不过，我们谁也没有提到我刚才讲的场面。

想必他觉自己脸红了，便把手放在前额，仿佛要避开灯光。但是，他上又镇定下来，说话的声调那么定，也不是我所希望的：

距今半年多之前，在8月初的一天，我去问一位可怜的寡妇，不巧她不在家，我只好返回教堂去接特律德。她没有料到我回去那么早，而我不胜诧异，发现雅克在她边。他们俩谁也没有听见我去的声音，因为我的脚步很轻，又被琴声所掩盖。我生来不愿窥探别人，但事关特律德的事，我无不放在心上，因此，我悄悄地登上台阶，一直走到讲坛，那是观察的极好位置。老实说，我躲在那里好大工夫，也没有听见他们哪个讲一句，不敢当我面讲的话。然而，雅克挨着她，好几次手把手教她键。她先对我说不用指导，现在却接受雅克的指导，这事儿怪不怪呢？我心里有多惊讶，有多难过，都不敢向自己承认，我正要上前预，忽见雅克掏怀表。

“哦，好极了，”她声调极其自然地回答“今天我真的有步。”

“哎，特律德！想回去了吗？琴练得好吗？”

“可是，爸

“哦！”他又说“也不是非我不成，再说，他也不难找个人替我。我在家休息好，不亚于去奥伯兰山区；真的，我认为在家里能更好地利用时间，总比到山里跑。”

“看来，你在家里找到营生啦？”我又问。

“您知，我一直喜的是书，而不是登山杖。”

他说话一板一，就好像在念书本，每句话都那么平静，仿佛与己无关。他装这异常冷静的态度终于把我激怒了。他看我要抢话，就抬起手，似乎向我表明：别打断我，让我先把话讲完，然后您再讲。我却不那一，抓住他的胳臂摇晃着，气冲冲地嚷：

我想尽快同雅克单独谈谈。一般吃完晚饭，我妻、特律德和孩们早早就撤了，我和雅克留下来，看书要看到很晚。我等待这一时刻。可是，在同雅克谈话之前，我心中十分难过，意绪异常纷，不知这话从何谈起，抑或没有勇气及。倒是雅克突然打破了沉默，说他决定每逢放假都回家来过。然而就在前几天，他还对我和妻说要去上阿尔卑斯地区旅行，我们都一答应了；我也知他选定的旅伴，我的朋友Ｔ先生正等着他呢；因此，我明显到，他突然改变主意同我白天撞见的场面不无关系。我先是心火起，但是转念一想，我若是发作来，只怕我儿永远不会对我讲真话了，也怕自己只图一吐为快，事后又该后悔了，于是，我极力控制住自己，气尽量自然地说：

“就是不能坐视你扰特律德的纯洁心灵！哼！我宁愿再也见不到你。用不着你来表白。你是欺人家有残疾，欺人家单纯无知，欺人家老实；万万没有料到，你卑鄙无耻到了这地步！居然像没事人儿似的来跟我说话真是可恶透！…你听清楚了：我是特律德的保护人，一天也不能容忍你再同她说话，再碰她，再见她。”

“我原以为Ｔ还指望与你同行呢。”

“不要过分指责我，爸爸。我无意向您隐瞒什么，我正要向您承认，却让您占先了。”

他听我话里带刺，但还不知其中缘故，他注视着我，满不在乎地又说：

傍晚再去接她，只见她还在聚会神地学琴，耐心地发现和声，面对一个和音久久沉浸在喜悦中。

“不错，我的朋友，”我反过来盯着他说“可是，你不认为教琴比看书更有引力吗？”

“现在，我该走了，”他说“爸爸快回来了。”

这时，我看见特律德任由他拉起手来吻了吻；等雅克走了有一会儿工夫，我才悄无声息地走下台阶，打开教堂的门，故意让她听见声响，好以为我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