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千手神捕秦照不由皱了一下眉，向着来自金华的老捕张扬递了个神儿。

长脸的北京客哼了一声，：“这些银应该够了吧…至于我们的份，你还是不便知的好…听明白没有？”

把老婆方氏由被窝里叫起来，再次了厨房，由于房不够，只有把自己的宅正房三间腾了来，自己一家人挤到了后面的佛堂，这份凄惨可就够瞧的了。

左右看了一，他才接下去：“…这驿馆里来了贵客…”

任迟哪里还敢哼气儿？答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但只见院里扬着四盏官灯，自己随行兄弟五人，每人一明晃晃的钢刀，分踞四方正在看守着差事，负责看守的人是金华县的总捕朝天刀张扬，张老儿。

三间房的分情形是，那个看来像是儿，嘴上没有胡的对方“儿”独自占了一间，剩下的七个人却分在另外两间房里。

还算好，来人算是真的注意到了对方的困境，也就没有一步再挑剔。

四更天，秦照独个儿起来，来到了前院偏房。

一阵穷忙，直到丑时前后才算安静了下来。

由于秦照与张扬都关照过，这个院里是绝对严禁外人，这名捕快…双叉手谢义怎敢疏忽？当下一连向前跨了三步，横拦住了长脸人的去路。

原来那长脸人一功夫可是不弱，似乎早就存心不良，

可是这两个字显然在这位长脸朋友上，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

久闻朝廷大内有所谓的锦衣卫士，东西二厂的“番”一个个武技杰，飞檐走无所不能。此类人每为皇帝私人所喜恶办事，动辄杀人，取人首级于千百里外，有如探取，地方大小官吏，无不畏如蛇蝎。看来这八个人，想必就是这个路数了。

挥了一下手，长脸人：“给我闪开，免得我看得呕心。”

官场里的习气极重，一官帽足能压死人。同样是公门里当差的人，当皇差跟公差，这个区别相差何止以里计？对于这帮传说中的“锦衣”大内卫士，他自认是惹不起，只有“往边里站”尽量地躲着他们为是，哪还敢自霉？

“朋友，什么的？这里奉命是不能随便走的，请回，请回。”

长脸人白着一双大睛珠，向着他骨碌碌转了一转，满脸不屑地笑了笑，倏地“噗”一声往地上啐了一痰，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是以，就在秦照一脚踏院的同时，但只见两边紫藤架咯吱地响了一声，一条人影倏地掠在了前，现了留有一绺羊胡须，瘦拉的张扬来。

“千手神捕”秦照猝然一惊之下，倏地向后面退了一步，才发现了来人是谁，不禁微微了一下。

双叉手谢义素日公门当差，哪里受过这个？两只一翻，怒声：“你小是找岔儿来的了，爷儿们可不吃你的这一。”

来人一蓝布罩袍，长脸，正是先时在内大打京腔的那个北京上差。

每个人都像是怀着过多的心事。

谢义早先也听说了驿馆里来了大内当皇差的贵客，是以嘴里才像是格外留了情面，特意地说了“请回”二字。

张扬可也注意到了，赶忙收住，即见后院通向这里的月亮门，忽然扬过来一片灯光，接着一条人影，随着那片亮光之后，缓缓地踱了来，果然是有人来了。

他为人机警，几十年来见的案大大小小多了，论武艺，虽非杰，要讲阅历，以及办案的经验，这些人里，可就数他与儿秦照最为老练。

张老今天六十开外了，官差不由人，到了这个年岁，仍然还不能脱下上的号衣，也叫无可奈何。

他二人立暗，一时倒无虞被对方发现，倒是对方长脸人的一举一动，却能很清楚地被他们看在中。

“扬”秦照唤着他的名字，轻轻一叹“这就叫事不关心，关心则…叫我怎么能睡得着？”

没法，只得遵命行事吧。

千手神捕秦照自然是心事最多、最沉痛的一个，家里遭了灭门惨祸，官差在，兀自不能脱得了肩，非但不能休息，反倒要格外地保持警觉，要不然差事上了差错，自己这颗项上人可就别想要了。

正因为这样，他便不得不格外小心谨慎。

八位上差住驿站的事，他当然已打探清楚了。以他办事的谨慎，要在平时无论如何是不能允许这个驿站再收别的客人，可是打探的结果，由于来人的特殊份，他可就不敢吭声了。

“扬，是你…？”

任迟上床之前，对着妻方氏苦笑着长长叹息了一声：“我这个前程也不想要了，等把这群老爷送走以后，我就上辞呈，不想了…”这才灯睡觉。

张扬冷冷一笑，：“外面的情形我已大致看过了，各衙门来的人还真不少，想要混来还真不容易，大概可以安心，倒是有一件事，儿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

嘴里说着，这个谢义霍地当一掌，直向着对方长脸人上推过来。

“朝天刀”张扬笑：“原来是儿，这么晚了，你竟然还没有休息，却是为何？”

夜寒重，他特意地在上加了一帽，式样特别，塌塌地贴在上，披在后脑上的两缎带，被风得猎猎作响。

对于石塘湾驿馆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来说，今夜似乎都太长了。

长脸人一手提着膝下长襟，一手持着灯笼，径自走了来，负责坐更的四名捕快，立时有了警觉，其中之一倏地抱刀而起，圆睁着一双眸，直向着对方视过去。

秦照所以要他今夜多偏劳，值个大夜班，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实在是他常能察人之未察之先，觉人之未觉之前。

秦照忽然轻一声：“嘘…”

长脸人“嗤”地冷笑了一声：“我是什么的？问得好，我正想问问你是什么的？”

看到这里，一旁暗的张扬眉一皱：“不好…”他这里正待拦阻，却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