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谢清芳沉沉地睡着，恬静的姿随着她的呼微微地起伏，宛如灵秀的波狼。

云寄桑顿时一愣，在他想来，所谓明和卓安婕一起睡，自然是让明到卓安婕房中去睡。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师反其而行之，要到明的房里去睡。须知自己和明虽然不是住在一起，却也不过一墙之隔，这要是落在众人中，怕是要多生是非了。

一只手缓缓抬起。

披散着灰的长发。

云寄桑久久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方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苍白的雾气缓缓地从窗棱门楣的隙中涌，弥漫着，门闩轻轻地跌落。

云寄桑长吁了一气，重新睁开双——那女的面孔赫然竟在他面前的寸许，幽的双不断有鲜血，呆滞的神中竟然一丝满足的笑意……

目送着卓安婕和明回房安歇，云寄桑已是睡意全无，一个人默默在外面的青石小路上踱步而行。皎洁的月光照着他那年轻而清隽的脸庞，显示一纯净的忧虑。一阵夜风袭来，他忍不住又轻轻咳了一声。

云寄桑不以为然地一笑，并未答话。他对服妖者并没有什么偏见，当年唐寅就曾经着女服与僧下棋，长洲张献翼更是曾经带绯巾，披荷彩衣招摇过市，相比之下，陈启的装束便不足为奇了。

那女的影突然消失，却又瞬间现在一边的墙上，继续带着那诅咒般的笑容望着他。

铃铛。

大的影。

“幼清说笑了，这商人么既不求名，又不言义，终日里奔波劳碌，求的不过是阿堵，浑上下便只言一个‘利’字。我这个商人则更喜连丛，又多占了一个‘’字。何来造福一方之说？”

长长的指甲伸向躺在床上

“人各有志，商贾也未必不能造福一方啊。”云寄桑安。

痛，那些家伙肯定就不敢来了！想着，明的小脸了安心的笑容。

“长明兄？你这是……”

云寄桑疲惫地回看去，只见月光下一个微微发福的影负着双手，月光下，那张胖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正是自己当年的同窗——朱长明。

这内伤依旧没有痊愈的迹象啊……虽然没有了六灵暗识，但心中那不祥的预仍让他难以安然。这些古怪的宾客和无不在的鬼铃，在这垄括了天地的茫茫大雪中，似乎昭示着某些悲剧即将发生。

朱长明的神微微的一黯，随即掩饰般地大笑起来：“年少轻狂，懂得些个什么，再者说，依红偎翠总也好过把自己扮得不人不鬼，效那女形态吧？”

“青州云寄桑。”云寄桑松了一气，答。

云寄桑当然不敢用男女大防这借来劝说这位师，否则非被她笑死不可。人言可畏？江湖上谁不知别月剑独来独往，行事从不看他人脸。当年曾经伴着江湖上著名的贼“梦中蝶”王路还乡去见其病危老母最后一面。两人随行千里，同起同住，直到王路见过其母，老人笑而逝后，卓安婕才挥剑斩了王路，葬了母二人，飘然而去。此事轰动江湖，一时间闲言碎语不断，可我们的卓女侠全都当作耳旁风，行事依旧如故。既然她连和贼住在一起都不当一回事，又怎会怕和自己一个小小的师弟毗邻而居？既然找不到借，云寄桑只好苦笑着接受卓安婕的“好意”了，况且他也无法抗拒内心那一丝淡淡的甘甜。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目的，又是那个幽灵般的女影，正无声地站在偏僻的角落里，望着他。

以现在的这样心俱伤的自己，对着这来的风雨，又该如何应对？

“别来缠我！”云寄桑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喊。

风在动。

“噢？我记得长明兄生平最是欣赏尾生的，怎地又效仿起柳三变了？”云寄桑讶然。

“朱兄？”云寄桑讶然。

“啊，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我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说不定明日老师还会考教我们旧时的功课呢，我可不想喝白！”说着，一拱手，转飘然而去。

“什么人？”黑暗中，一个略带张的声音突然问，女的形象扭曲了一下，便这样渐渐消散。

“有何不妥？”卓安婕斜着笑问。

四周没有声息……

沉沉的木门向两边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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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中，一个蹒跚的影忽隐忽现，一步步向房间近。

“长明兄是指陈通么？”云寄桑的前浮现陈启那妖异艳丽的形象。

“别来缠我。”云寄桑闭上双，抬了声音。

“是幼清啊……”那人显然松了一气“怎么这么晚了还未安歇？”

红线。

当年他们师从魏省曾时，每日都要随老师饮茶，同时彼此考教昨日的功课。若答的好，便可饮香茶一杯，答的不好，则只能喝再次冲泡的茶，若是答不上来，便只能喝白了。朱长明诗文双绝，是魏省曾众多学中喝香茶次数最多的一个。评国事时，更是动辄拍岸而起，涕泪俱下。魏省曾就曾经夸他是“才绝艳，壮志风烟”，谁知今日竟成了一个市井商贾。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这……这怕不妥吧？”云寄桑有些窘迫地。

“想当年，这陈通可是我们当中最是寡言少语的一个，整天一青衿，十年如一日，还被我们传为笑谈，谁曾想今日却仿佛换了人似的。过几日便是老师大寿了，这可是三年来老师一次开门迎客，他这般装束，岂非让宾客们笑话。陈通事一向糊涂，当年他便……”说着，突然住不言，神态落寞。

“别来缠我……”云寄桑低声。

铃声。

“不就是那位仁兄。妹喜带男之冠而亡国，何晏服女人之群而丧。颠倒，祸之兆啊。”朱长明摇。

每行一步，都有铃声在轻轻响动。

“没什么，和你一样，睡不着，来遛遛。”说着，朱长明走过来，挽住了他的左臂。“不愧是幼清啊，多年不见，已是国之栋梁了。哪儿像我，读书不成，落魄之下，只能一个小小的商人，求个万贯家财，厮混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