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号。”

“爸爸，你不是经常说，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吗？我跟伯伯读书是好事啊。”

周先生淡淡问。

我大喜：“伯伯，你同意了？”

接下来我的事情又让两个大人大吃一惊。

我的妈，整个就是一个填鸭啊！敢情周先生多年不上讲台，打算要在我上过足当老师的瘾。

我居然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抬起，清脆无比地叫了一声“老师好！”刹那间，周先生泪盈眶。

周先生一怔，脸凝重起来，望向老爸，严肃地说：“晋才，小俊是个好苗，好好琢磨琢磨，必定可成大。不过我是右派分，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心里突地一。一九七六年九月六日，三天后即将发生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

只有我清清楚楚知，混即将结束，盛世即将来临。

老爸沉着，一时拿不定主意。

周先生眉一扬，嘴角又了一丝笑意。

所谓打手板，是当时小学老师维持师尊严而普遍使用的“专政手段”乃是拿竹片打手掌心，稍微用些力气，一家伙下去，足以让我老人家的纤纤小手得像个气球。

“同意了。”

老爸望着我，略略有张，也有些于心不忍。

“那好，从明天开始，咱们就这个作息表执行。你要是偷懒不好好听讲，小心打手板。”

“看不懂那你拿来什么？”

像他这遵奉孔孟之的大知识分，通常也崇尚“一诺千金”的君风范。

看天渐晚，快要放电影了。老爸站起来告辞，并邀请周先生两去看电影。我原以为周先生定然不会对这类“大全”的说教电影兴趣，谁知老夫竟欣然应诺。

星期一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语文。

尽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这会却不能掉链。想乖孩捞好是要付代价的。于是我咬着牙：“能！”

星期五下午：一小时俄语，一小时算术。

原以为拜周先生为师赚大发了，谁知竟然是自讨苦吃。这个老夫，不是一般的严厉，正经八百端了师父的架。知端的，请看下面这张作息表。

我将一歪，故作天真地问：“我就是想拜伯伯为师，不知伯伯肯不肯收呢？”

神。

要知此时虽然已经临近大革命结束，可是其中的普通老百姓，哪里知中国行将发生的大变化？便是粉碎四人帮之后，真正的大局变化，也还需要几年时间。在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沾上右派这大帽，可不是玩的。

星期三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历史。

星期天上午：复习，小考。

我看着这张作息表，两发直，小肚直转，顺着脊椎一个劲往上冒寒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要是在西方国家，一准告他待儿童。可这是在国内，没有徒弟告师父的先例。而且这个师是咱自家要拜的，刚一行完拜师大礼，上就反悔，也真有说不过去。

老爸笑着说：“小俊，还不叫老师？”

老爸，您还真把儿当神童啊？七岁小孩看《孙兵法》还则罢了，怎么说也是方块字，多少有些面熟。看英文版《哈姆雷特》？省省吧！

周先生笑：“敢情小俊是想拜师来着？”

我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老夫是想要从电影里了解上层的政治动向。那会电视机和异形一样罕见，广阔的农村主要的信息来源就是电影和报纸。

星期六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理。

临门，我忽然问了一句：“老爸，今天是几月几号？”

周先生重重一。

老爸也笑了：“只要你伯伯不嫌麻烦，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周先生，你意下如何呢？”

周先生哈哈一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小俊聪明伶俐，我很喜呢。”

我很认真地回答：“我看不懂，伯伯看得懂，伯伯可以教我啊！”老爸又是大吃一惊。

星期四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语文。

我倒一凉气，额开始冒冷汗。正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事到如今，只有着上了，恰如广东人说的“丢老母，上，几大就几大”

星期二下午：一小时俄语，一小时算术。

“小俊，你能持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