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侃矜持地，说：“年兄留心军事的话，总会听说过滕国尧的名字吧。”

他转过来，凝视着这四扇漆屏，半晌无言。闪烁不定的烛火照在雕镂细的漆屏上发奇妙的光辉。

滕侃的声音变了，仿佛是一个陌生人在讲故事：“这四扇屏风和其他的屏风一样刻画着一年四季。左边第一扇的景正是天。一位年轻的书生在一棵虬蟠古松下伏案瞌睡。他的书童正在一旁为他煮茶。书生梦见四位风窈窕的女，他上了其中最丽的

滕侃停了停，用手指着那四扇大的朱红漆屏说：“就是它把我的人生希望全粉碎了，我从此走散了魂魄，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滕侃继续说：“四年前，我第二次发病，两年后，又发了第三次。在第三次犯病时，我于暴躁狂怒的不正常状态中。银莲不得不用汤药来我，生怕我什么可怕的意外。她对我的忠贞不渝是我唯一的安。我的病时犯时好，她常为之心事沉重。后来，就是上个月，发生了一起奇异的事。这件事使我失去了这最后的安，陷了绝望的境地。”

滕侃。

“看你年纪尚不到四十，尊夫人可能也只是廿五上下，为何要说七十年前的事呢？”

滕侃闭了一会睛，以一异常平静的声调说：“年兄请来先把这四扇漆屏仔细看了，我再与你讲述一遍这漆屏的故事。这故事的内容我在睡梦中都能够背得来。”

“滕国尧？”狄公皱了眉，想了一想，答“嗯，象是有个将军名叫滕国尧的，很是骁勇善战。太宗皇帝讨平西戎的一次大战中，他冲锋陷阵，威名大震，朝廷很是嘉奖。但班师回朝时，他却突然退了军职，因为是…”狄公突然停了下来，吃惊地看了滕侃一“老天，那滕将军莫不就是你的祖父吧？”

狄公默默地了。听了他的这位不幸的同行如此一番伤心的话，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助了。现在，我不能不告诉你，杀死拙荆的正是我自己！”

“你为什么要杀死尊夫人？”狄公暗吃一惊。

滕侃往太师椅后靠了一靠，沮丧地说：“要回答这个问题须从七十多年前的往事说起。”

狄公站了起来，走到那漆屏前细细观赏。见这漆屏共有四扇，每一扇上都雕刻着一幅致的图画。画面上镶嵌着金银。翠玉、珍珠、玛瑙，无疑是一件珍贵的古董。

说到这里，滕侃双手掩面，悲声哽咽。狄公表同情地望着前这个心灵受到严重创伤的人。滕侃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后，又继续讲下去：“银莲决拒绝离婚，她说她永远不会离开我，她不能抛弃我，况且我得了这个倒霉的病。她说我真是染上了这个病，仍将仔细服侍我，使我不致发生任何意外。同时，她又竭力否认隔代遗传的说法。她说她要尽一个妻的责任，我一旦休了她，她就自杀。最后我只得让步了，你知当时我的心里有多么痛苦。我们没有孩，也决定不要孩了。两个人从此就对月赏，诗作对，互相唱酬了此一生。你如果也看我有甘居寂寞的话，恐怕也会理解是什么原因的。”

“他是我的祖父。允许我简略地再说一下你刚才待说而未说来的话。他所以突然退职是因为他在一时神狂下，把他的一位亲密的副将杀了。尽后来朝廷赦他无罪，但他当时必须辞去将军之职。”

书斋里寂静无声。半晌，滕侃又开了：“我的父亲始终是一个健康正常的人。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祖父的这个病有隔代遗传的可能！八年前，我和银莲结了婚，婚后我们相敬如宾，非常幸福，彼此间推心置腹，矢忠不渝。我不喜际多半还是由于银莲待我太好的缘故，我认为象我们这般的恩夫妻世间不多。七年前有一天，银莲发现我失去了知觉，躺在地板上，她急忙把我扶到床上。我恢复知觉时，却有些奇怪的记忆在我心掠过。我似乎从未到如此兴奋过，虽犹豫了一阵，我还是把那些犹如梦幻的奇怪的记忆告诉了银莲。原来我失去知觉时，我梦见自己亲手残忍地杀了一个人，并对此到扬扬得意。我意识到遗传的灾祸已经降临到我的上，祖父的幽灵时时现搅我平静的心。我坦白地告诉银莲，我已经得了这个可怕的病了，她却这样年轻丽，她不能继续与一个疯生活在一起。我考虑到对她的责他就想写封书给她，尽快安排与她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