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成说："这事怎么跟他们谈呢？"

她打断了他，脆说："你非拒绝不可吗？"

一年来，一年去，丽琳已经得了一个普通文学士学位和一个教育硕士学位。她二哥在国经营商业很成功，已把妻儿都接到国。彦成如果愿意到国去，二哥可帮他找到合适的工作。从前带他国的国哲学家已当上了一个州立大学的校长，也召他去教书。丽琳只为等待彦成得一个响当当的博士，没有他到国和自己团聚。谁知彦成把学位看作等闲，一心只顾钻研他喜的学科。

丽琳觉得彦成把这些话都跟她讲，就是把她看得超过了朋友。她既是求婚者，就直接了当，建议如此这般，解决一切问题。

彦成那时候正给他妈妈得焦烂额。他家那个小丫已经跟人逃走，他妈妈自觉丢脸，不再提丫收房的事。可是她自从知儿毕业了要国，就忙着为他四求亲，定要他先结了婚，生下个孙再"远游"。她已求得好几份庚帖，连连来信促儿回家挑选一个，因为庚帖不兴得留过年，得在除夕以前退还人家。如果彦成再不答理，她决计亲自赶到上海来。许彦成对妈妈还应付不了，怎禁得半夜里又杀一个程咬金来！他苦着脸把自己的苦经倒桃似的都倒来。

她笑说："你非买衣料不可吗？"

祖国解放，丽琳的大哥嫂和庶母等都已逃往香港。丽琳的父亲已于解放前夕去世。丽琳的女儿小丽早由许老太太接去。丽琳准备留在国，设法把小丽接来。彦成却执意要回国。他向来脾气随和，丽琳以为他都会依顺她，不料他却无情无义他说："你自己考虑吧。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决不勉。"他自己是打定主意要回国的，尽回去后工作还没有着落。

他们俩同在一把伞下挨着。丽琳不复是画报上的封面女郎，而是一个烘烘的人。她大衣领上的，上大围巾的绒，地拂着他的脸颊。彦成很诚恳他说："你待我这样好，我什么都应该对你老实说。我——我——"

彦成没想到问题可以这么解决，而丽琳竟是侠骨柔，一片赤心为自己排难解纷，说不尽的激。但是他说："我怎么可以利用你来对付我妈妈呢？"

丽琳觉得他老实得可。她款款他说："别忘了我在向你求婚呀！我愿意这么办，因为我你。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你我。你我吗？"她问的时候不免也脉脉羞。

丽琳却笑了，认为这都是容易解决的事。她问彦成："你就没跟你那些朋友谈谈吗？"

胳臂，带他走校园的幽僻，一面当笑话般告诉他闰年的规矩，然后就向他倾吐衷情。她满以为彦成会喜望外，如痴如狂。可是许彦成却以为杜丽琳作他，苦着脸说："我不会买衣料。"

丽琳笑他傻，她自己也没有经验呀。在她的诱导下，谈话渐渐转谈情的正轨。雪仍在飘，两人越谈越亲密。一个是痴心，一个是诚恳；一个是慕，一个是激。丽琳说，她只他一个，永远永远只他一人，问彦成嫌她不嫌。彦成当然不嫌，可是他很惶恐，只怕不受她的重，只怕辜负了她。丽琳拉着他的手说：

丽琳跟他一同回国了，倒也并不后悔。丽琳在国内大学里有个要好的女同学，曾和傅今过朋友，虽然没成眷属，傅今对那位女友还未能忘怀。他认识丽琳，偶尔在朋友家相逢，便把他们夫妇延请到文学研究社，并为他们留下了最好的房。丽琳的姑妈从天津为侄女运来了她家早为她置备的整卧房、书房、客堂的家。丽琳布置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新家。

彦成却已离开国，到了英国。那位哲学家的书已经写完。有个英国汉学家要彦成和他合译《抱朴》，为彦成到一笔敦大学的奖学金。彦成可以修，还能省些余寄家。彦成夫妇分居两地，只在假期同旅行，延长了他们断断续续的月。

"答应我，彦成，我只要你永远对我真诚，永远对我说实话。"

可是丽琳没有毕业，因为她生了孩，旷课太多了。她父亲年老多病，已把企业付给两个儿。丽琳的大哥在天津经营，二哥到了国。二哥已为妹妹办好大学的手续。丽琳母亲早亡，庶母没有孩，很结丽琳兄妹。丽琳把孩托给庶母，自己就到国就学。彦成的妈妈因为丽琳的只是个孙女，急要儿媳妇和儿团聚，多生几个孙，所以一力赞成。

彦成都丽琳的建议办事。寒假两人同回天津举行婚礼。两家都无异仪，彦成的妈妈更是喜望外。婚礼完毕，新人到北平度月——其实不满一月，然后又同回学校。彦成毕业后国，丽琳准备迟一年毕业后也国。

丽琳凉了半截，以为彦成要拒绝她。可是他只说："我实在不知。我从来没有经验。"

彦成一答应。他们直谈到晚饭时，丽琳送彦成回宿舍。她的求婚算是成功了。

彦成急得吃的老病几乎复发，结结说："你你不是说，得送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