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坏事情的天生预让三三把垂得很低，跟在阿童木后面与留级生狭路相逢。

只听到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咙说：“阿童木，我爸说你妈妈是个烂货。大家都知你妈妈是个烂货。你知为什么你爸要跟你妈离婚么？因为她搞男女关系。你懂不懂什么是搞男女关系？她还傍大款。她看不起你那个窝在严家宅里的爸爸，也看不起你。你爸本没有钱，连个老婆都看不住。我爸说这样的男人

是的，吴晓芸手上的是一块卡西欧的糖果手表，据说是她妈妈从香港给她买来的。就连邢可可手上的表也是一块粉红的电表，虽然是地摊货，可是谁在乎呢。妈妈却会不屑地说：“这手表走三天就不走了。”所以三三就着一块妈妈旧了的机械表，每天早晨都要拧发条，重新了一咖啡的人造革表带。因为她的手腕太细，不得不又在带上新打了。她一直向往一块电表，而这块五块钱的电表太好看了，用手捂着放在暗的时候表面还会有绿的荧光。虽然她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睛却怎么也不能从上面移开。直到阿童木替她在了手腕上面，她才扭扭地接受下来。天哪，表带是透明的，上面还描了一只紫的兔脑袋，而且正正好好卡在她柴火妞般纤细的手腕上，漂亮极了。她简直再也不想碰那块难看的磨了玻璃的旧手表。

来时直到外面的白昼刺目晃。阿童木从他爸爸袋里拿了五块钱，在静安寺的新华书店里给三三买了一块电手表，是紫的，上面有两只系着蝴蝶结的小白兔。

“你们来谈朋友，女生，不要脸。”

“找死哪，快开！”阿童木的脸上又三三熟悉又害怕的神情，那像席印似的伤疤泛着光洁的粉红。

“我还欠你三块钱呢，再说你手上那块表太难看了。吴晓芸她们都着电表。”

“我不能要这个，妈妈看到又要把我赶去。”

“嘿，手表很漂亮啊，连吊牌都没有拆掉呢。”就在肩而过的时候留级生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在走廊里遇见阿童木就扭跑掉的该死的胆小的柴火氓，此时，他上无不透着莫名其妙的洋洋得意，就连边上那群三三从未记住过名字和面孔的男生也像小狼一样发嗷嗷的叫声。现在留级生已经装了一颗假门牙，近看的时候才会发现那颗门牙颜发灰，而且比旁边那粒小了一圈，像是被委屈地挤在他那参差不齐的烂牙里。他说话的时候仿佛整个牙床都在外面，唾沫星在三三的胳膊上。

“你事！”他转过来，一把拉起三三的手，说“许三三，走。”

如果是在平日里，留级生一定只是哼哼两声就作罢，但是现在他完全变了个人，伸开手臂挡在他们的前面。

可是那天真不应该遇见留级生的不是么？他跟他那几个愚蠢的小跟班大概也是刚刚游完泳，着一盐冰，衬衫袋里面还着一包红壳的牡丹牌香烟。那时候像他这样十四岁的小氓都已经开始烟了，正行壳的牡丹和哈德门香烟。炎的中午，新华书店门行人稀少，几个懒洋洋的老坐在树底下走象棋。知了隐没在茂盛的梧桐树上不厌其烦地着翅膀。没有一丝风，空气里面充满了令人昏脑涨的烦躁气息。三三到太简直要让发烧起来，而留级生的薄衬衫漉漉地贴在背脊上。整个夏天他们和阿童木野在外面都被晒得像泥鳅一样光亮乌黑，而且又都在疯狂地长个。三三看阿童木的跑鞋上已经被磨一个小窟窿来，而留级生那条的确良长也短得脚踝来。她自己呢，她自己也是。他们在那个夏天都长得太快了，个个细骨伶仃，发了疯的骨简直要撑破肤，不停地那些从坠落的梦，又不停地在鼻狠狠砸在青苔泥格路的瞬间醒过来，望着窗外面希尔顿酒店楼一闪一灭的红飞行指示灯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