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是哪来的那么一狭隘得可笑的英雄主义，把刚刚的事情气愤地说了来。

停了很长时间，我们才听见她抖抖索索地把门锁上。

她又哗哗地蹚回来，在窗外问：“啥事？”

“也没多的文化。”我谨慎地回答。我搞不清她

一饼细细地嚼完，慢慢地咽下去，人好像有了神，老秦问：“小顺，你怎么知这个姑娘姓乔？”

“就一…一块。”她讷讷地，脸好像一直红到了发。

“那么，她是怎么到这团场来的呢？”老秦又问。

起风了。风徐徐地刮过面，拂起她颊边那一绺新月般弯曲的黑发。这时，我才发现，她左腮靠嘴上方，有一颗令人惋惜的、如绿豆般大小的黑痣。

“哼哼，”我冷笑着“你以为我一个人当着他们那么多双睛能吃得下去吗？”

“班长，要没别的事，我去了。”

“你倒是能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她并不带讽刺意味地说“可你饭要吃饱，以后有了吃的，你就一个人吃。”

我侧着脸怀疑地看着她，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他们派来试探我的吗？想到这里，我的心抖了一下。

“就一块吗？”我瞥了一。

“你为啥不一个人吃饼？”走在路上，她悄悄问我。

我不知怎么回答，难堪地笑了笑。

“嗨！好嘛您哪！全团一枝，武装连的大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名叫乔——安——萍！”

这一上午，就因为了这件大事而在忙中过去了，谁也没有一铁锹活。我们轻松地回到牢房。但一坐下来，就到饥辘辘，玉米饼都吃完了，只得无打采地爬上炕，靠在肮脏的被褥上。

“石在，你来一下，”她招呼我。里闪耀着羞涩的光泽。

“就给你的。这是我的一份。你一个人吃。”

下午工，看到小多了。原来这个连队地势较，大渠缺冲下的，只是从这里漫过，就涌到东南方向的荒滩上去了。路两旁的沟里虽蓄满了，而路上有的地段已现了路面。通讯员骑着没有备鞍的、满泥污的，在断断续续的泥泞的路上艰难地跋涉。路边电线杆上的电话线，又开始嗡嗡作响。到底是负有特殊任务的武装连队，尽遭到这样的自然灾害，但通信和电力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就在这里吃，吃了再去。”

“你不是有块饼吃？”小顺嬉笑脸地“来，咱们给石在了工作，他要吃了。”

地劝着；用圆的、长得很好看的手指替“连首长”夫人理顺发“好了，嫂！人家连长的是革命，是国家大事，别怨他…”

我们相对无言。她又低下，微蹙着眉，像是为难地喃喃他说“我说，我不愿来看你们…可那…”

“好了！”小顺捧着玉米饼到炕边上“来，咱们哥儿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今日同饮庆功酒，甘洒血写秋’。来，这块大一，给石在；这一块给李大夫…‘多事先生’你还伸手呀？妈妈的！你别吃了，吃了事儿更多！…好，一、二、三、开始，吃！”

“给。”她拿一块用印着猫的小手帕包着的玉米饼。

“这一块，我们十个人怎么分呢？”

“什么事？”大家好奇地问我。

“不知是谁的小姨，从老家跟着一块儿来的，你别看她，打她鬼主意的可不少，包括咱们‘连首长’在内。为啥叫她来看押咱们？这就是照顾，懂不懂？大田里活苦得很，尤其是现在，看咱们多轻松，谁都知咱们不会跑，背着一杆枪，样货！”小顺滔滔不绝地说“可这姑娘有冒傻气，一会儿跟着刘俊这帮人喊：‘打倒、打倒…’一会儿又跟他们辩论：这是好人，那是坏人，还认真得不行，刘俊他们把她当玩意儿耍呢，瞧吧，迟早她要栽在这帮人手上…”

“唔，唔…”老秦意味长地着。

“你…也是坏人吗？”停了一会儿，她有尴尬地问我。

“什么事？”我跟她走到墙角，问她。

我没有回答。

“嗨！妈妈的！你石在真傻！吃了再说。”小顺扑到窗。“喂——乔班长——”

“哦，”她仿佛从自己的思索中惊醒过来“你去吧…”

“哦，那，那…”她吞吞吐吐地，并且腼腆地向我笑笑，又改变了话题“他们说你文化很，是吗？”

“哪来吃的？”我奇怪地问她“每个人不就是一份吗？”

一会儿，门又轻轻开了，她忸怩不安地站在门。我们都抬起，满怀希望地盯着她，看她是不是给我们带来了中饭。

“谢谢。”我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这…这我不习惯。”

“是吗？”她兴地从被王富海打碎的那块玻璃缺把饼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