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玩也没啥意思，您老总是赢不觉得无聊吗？不如我们下过瘾儿的？”

“我真不下这个。”

“多得去喽。”

我噘起嘴双手支腮凝神打量他：炯炯有神的睛，红的脸庞，年老背不驼，每日傍晚还能陪旭峰练上一阵，连王大人都得隔三差五来拜访他，见面都得对他恭恭敬敬，开闭老将军前，老将军后的。听说他当年在战场上杀过很多凶残的辽军，这么一号江陵人人心中钦佩的老英雄，当真是“周扒”吗？

“你这老太目中无人了，敢问现今世上还有得了您老法的人么？”

“原来，皇帝才比我大一岁呀！”

“要说近期嘛，有一人倒甚得老夫欣赏，你也认得。”

“嗬嗬，好啊，哪么个下法？”

“你爹再厉害有啥用？只顾个人。只有怀天下，心天下地人，才是真豪杰，真英雄！”

“可要是那盼今生永远都实现不了呢？”

这天完家务陪太爷爷钓鱼，坐了会儿，我愣怔着神。

“哼！上阵只有你死我亡，敌人会让你吗？我一个卒都不得让！”

“哈哈，今天终于栽在我手上了吧，糟老，我将将将！我将死你！”

“世上有人能预料到明天，明年，十年后吗？”

“他比我爹厉害？”

“胡说，明明是你太蠢。”

“盼。”

“嗬嗬，那小本来就没啥息，只晓得耍威风。”

“你哪么个就晓得没得盼了呢？活起才能有盼。”

“看在老夫今天钓了好几条鱼的份上，权且听你说说。”

老瞟了我一，我一低，谁叫自己是个历史文盲，又这么喜听故事呢，还是关于范大哥的，这不成心搔得我心吗？

我忙打听上：“您老真是，耳聪目明！嘻嘻，您就全盘跟我讲一讲嘛。”

“这样，你就仅仅的，只让我两车，得不得行？”

“您不懂。”

“谁呀？”

“太爷爷，我不会下棋。”

“嗬嗬，反将！”

有时候我在想：时间咋突然走得这么快了？繁重的劳动后，一晃就是半年。

“好，那我再问你，我爹明明那么厉害，为啥您老是当我的面儿踩他呢？”

“世上没得回路，免谈！”

“你倒说来！”

“教给你，那我老家伙以后还靠啥混？”

“看吧，我又‘死’了，你又不肯教我几个绝招，这样有意思吗？”

“太爷爷，我不懂。”

老重重“哼”了一声，翻了我一个白。

“一个小小地密阁校理（皇帝的私人文员），没有任何后台背景，竟敢不顾朝廷当下地复杂凶险，再三上奏，刘太后撤帘罢政，怂恿满朝众臣扶少年皇帝登台亲政，此人其忠，其义，其胆，令老夫打心里佩服！”

“嘿，丫，死了就能有盼吗？只要你活起，就能有。”

“嘿唷，连鱼都不敢杀，啧啧，怪不得没得人要喔。”

我呆在当场，反复咀嚼着太爷爷这句话，见他捊着白须一脸正：“莫看年青地皇帝表面懦弱，被老太后制着，不信你就等起看，最多不三年，范仲淹绝对会被皇帝调回朝廷重用，刘娥（刘太后）要不了好久还得给我下来。”

“我说你勒个娃儿，成天在想啥名堂嘛，命就是活起嘛。”

“啊？您还记得我上次跟您提过的范大哥？”

“我想毁一步棋！”

“好比说那回送你过来地，云滇锅。”

“嘿嘿，我当炮将军！”

“那如果一个人，她已经没有盼了，还该活下去吗？”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吃喽，车我喽，嘿嘿，你再拿么来将嘛？”

“笨死哒，笨死哒！”

“生命是什么？”

“恩，依老夫看来，勒个皇帝娃娃将来有息。”

“我听王允翰（江陵府王大人）讲，这个人现在被贬到河中府当通判，名叫范仲淹。”

“曦儿，想啥嘛？”

“哼，丫还莫不服气，我就随便说两个你认得地，比你爹不晓得到哪里去喽，怎么样？”

“那活着，又为了什么？”

“我阿叔？看来您不是井底老蛙。”

“那你说来听听。”

是啊，谁能预料到呢，素意为了让我活下去，自个儿情愿服下忘忧草，素意，你是要我好好活着等你吗？

“多下个几次不就会喽嘛。”

“…”从此，我起早贪黑地活，到了晚上上床的时候，早累趴了，直接埋睡上。我得一家人的饭，洗全家人的衣，打理偌大一片菜园菜、浇、除草、挑粪、施，力活也就算了！还得照顾老人家的神需求：不能表现厌倦情绪地，反复倾听他当年浴血沙场的英雄事迹；只要我稍得空闲，就得弹琴唱歌给他听，还要被一个不懂音律的人里挑骨；不仅如此，最让我气极的是，竟每天我陪他下象棋。